新边疆

在我的衣橱里
总有一只落单的
黑袜子
它跟其它袜子一样
单调的黑色
看不出任何区别
可是每次整理衣物
我总会发现这只
落单的袜子
我记得总是在上一个夏天
走在零碎的北京大街上
花花牵着我
买了一叠叠的黑袜子
那时它们成双成对
柔软又暖和
如今这只黑袜子
我已不确定它的同伴是哪一只
我也不清楚
每次落单的是否同一只
因为放在一起
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这只落单的黑袜子
又干又硬
有着消毒液的寡淡香气
我只好把它放在床角
或许在某个乌有的节日里
它会被塞进礼物
填满那颗孤独的五彩之心

你们记得吗

当你们聊天时
我正走在洛杉矶惨白的大街上
寻找一条走失的
老黄狗
这一找啊
就是两年
三年
五年。
而终于
也许某一天
我们会在电影院里
再次相遇。
你们坐在观众席上
开始吃喝
而我仍在
寻找那孤独的老黄狗。
不经意间
我很不情愿地走进
屏幕上那一场公路爱情戏的右下角
说不定还朝你们
瞅了一眼

荒唐的一天

今天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在这个沙尘滚滚的
大城市
找不到人了
世界上
只剩下奶牛
和斑驳的我。
梦里
我躺在温润的草地上
面朝奶牛的肚子
打了个盹
醒来
太阳还没有照到我的脸
要是饿了
我还可以伸手
挤一捧腥鲜的牛奶

上次去的电影院

只有一个
放映厅
却有两个
厕所
一个是女厕
而另一个
我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
因为门牌上
写着MESSIEURS
我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
只好
推门一看
确实是男厕
买的那本法语书
我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值得一提的一天

晚上回到住处
我又累又难过
一切都遭透了
因为出门的时候
为了决定坐哪趟车
我犹豫了一分钟
后来
一切都遭透了
我错过了许多事情
东奔西跑
被人误解
还弄丢了东西
回想起
早晨起床的时候
我伸着懒腰
这本来可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水母

我走在血红的南大街
凄凉的水母伸手讨个硬币
它挥舞着刀和棍棒以示威胁
但我已走过了三个街区

水母有着朦胧的口音
曾在西部山村流行
自从房屋被推倒
大家只好相顾无言

人们早已忘记
自己祖上是远古的鱼类
而鱼类又远远逊色于
一朵花

每一道宽广的黑夜
都有水母在漂浮
所以有时我们会听到
空中忽地一声

除非一个年轻的姑娘
突然陷入沉默
我们才会看到苦涩的水母
想起它缺失的神经

而每个沉默的人
都会在雷声隆隆的夜晚
找到一本日记
它已在远方的城市被烤得焦黄

一只水母收缩到
我带刺的梦里
询问可否
喝变质的牛奶

在这丰收的夜晚
根据一间平房的指引
我从水母身上找到了
诗意的黏稠

这是牛奶腐坏的一天
过了二十年什么都终于变得平庸浅白
想着我长大的小镇时只希望它依旧粗俗不要学着故作风雅
我想象着重新走在潮湿小巷里什么都懂
在那里我的自行车被偷，青春期开始和破灭的街道
人们没有太多的理想只要打球和
“叼，听日约条女出街”
雷电交加的雨季白天也可能全黑掉
水浸街就不用上课
买鱼丸抹甜辣酱吃也从来不闹肚子
晴朗的天下午五点半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全是校服和自行车
有时风会把女生的小白衬衣突然吹起来那么一角
大笑不止啊，脸红啊，欺负啊，逃作业啊，和女生打闹，什么不好玩
我上学总是迟到
为了一起玩那些攒钱买下的卡牌而很晚回家
那时总是很开心
偶尔会有点难过和想不明白一些事
比如想不明白为什么难过
那时从来不失眠
更不会喝醉
我们围着一台电脑用三点五英寸软盘安装慧聪网神
几年后才诞生了一个乱糟糟的导航网站叫做百度
明天我们会对所有事情都习以为常
为什么曾经那么笑死人的朋友现在过得如此难受
不记得了，别问了
那时美丽的姑娘现在有点斜眼和骨瘦如柴
那时大受欢迎的笑星如今醉倒街旁
可能会这样孑然一身地死去
给一点施舍吧
会伤害他早已失望的心
老友啊，你的爱人呢？
我希望人们坚强善良
用那种方式我只想你
在这牛奶腐坏的日子里
魔方也没能把你转来我身旁